(第一人称 · 我 · 老曾 · 荆州 · 球迷协会副会长) 01 荆州到武汉,四个钟头的来回 昨天那场球我是凌晨四点半爬起来的。不是闹钟叫的,是肚子先醒的,饿醒的。荆州到武汉看球,来回四个钟头,我开了六年。高速上的服务区,哪个厕所干净、哪家的热干面给得多,我闭着眼都能给你报出门牌号。 协会群里头六点半发集合点,我第一个到。老周带着他那个保温壶,非说高速上喝咖啡心慌,要喝他自己泡的茉莉花茶。车一共三辆,两辆是咱自己人的,还有一辆是借的。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,导航上那条红色的长线,像极了我们这几年的保级形势,看着就堵,还绕不开。 我不算真球迷出身。六年前三镇刚冲超那会儿,我在厂里还是个小组长,同事拉我去看了一场主场,回来就睡不着了。你说邪不邪,球这东西,沾上了就甩不脱。 那会儿厂里效益还行,周末能歇。我媳妇那阵还爱跟我闹,说我出门比回家勤。后来她也惯了,每次看我换那件洗得发白的协会外套,就甩一句,又去当你的"副会长"去吧。 这称呼是大家起哄叫的,协会根本没啥正经编制,我就是个牵头订车、收停车费、散场点名的人。 到了武汉,停车费又涨了五块。老周骂了一句,说这涨幅比球员身价还狠。我没接话,往看台走的时候,腿有点沉。不是累的,是心里有数,这场踢完,咱还落在降级区里头。中超一共三十轮,这已经是第27轮了,再往后数,手指头都快不够用。 02 协会从六十个到十一个 六年。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刚组球迷协会那阵,群里六十号人,热热闹闹,主场客场一场不落。群里天天刷消息,半夜还在吵战术。现在你再看,群里两百来人,真到现场的,名字我都能背出来。 去年最惨的时候,客场就去了四个人。四个人,在人家看台角落里举着横幅,风一吹哗啦哗啦响,对面主队的人还以为咱在抖什么暗号。老周那回感冒,硬是裹着羽绒服来的,鼻涕擦在袖子上,还冲我乐,人少才好,喊啥对方都听得清。 我也问过自己,图啥。工资没见涨,头发倒见少。可每次散场往停车场走,几个人勾肩搭背聊下半场那个越位判得冤不冤,那种热乎劲儿,是厂里开会、家里吃饭都给不了的。 六十到十一,不是人散了,是留下来的,都是真把这当回事的。 走的人也不是不热爱。有人搬去了外地,有人孩子高考,有人家里老人病了,周末再也抽不出四个钟头。最可惜的是小吴,前年结了婚,媳妇不喜欢他往外跑,他来过最后一回,在停车场站了半天,最后把协会的围巾塞给我,说先替我收着。 那条围巾我到现在还压在副驾座底下。 真要论起来,留下的十一人,谁家没点事。老周腰间盘,坐久了车就疼;老何老婆刚怀二胎,他还每场都来。能留下,不是没事,是都觉得,要是连咱们都不去了,看台上就真没人记得这支球队叫过什么名字。 保级保到最后,留下来的从来不是最会喊的,是最舍得出门的。 03 第85分钟,那件外套飞了出去 昨天那场,是保级直接对话。咱武汉三镇,辽宁铁人,谁也输不起。中超一共三十轮,踢到第27轮,只剩三场了。赛前积分上,我们还落后辽宁铁人四分,还在降级区里泡着。 同轮别的队都在刷分,大连英博客场4比0赢了青岛西海岸,申花主场7比1横扫云南玉昆,成都蓉城0比1输给天津津门虎,这形势,越看越让人手心冒汗。 上半场沉闷,下半场更沉。老周中途去买了两瓶水,回来说看台上有球迷睡着了,被旁边人戳醒,愣了两秒接着看,跟啥事没有一样。 第85分钟,陈彬彬在禁区弧顶外拿球。那位置,说远不远说近不近,正常也就是一脚传中。结果他起脚就是一记电梯球,球先飘上去,又猛地往下一坠,门将扑错了方向。球进了。 看台上炸了。我前排有个小伙,直接把外套甩了出去,衣服在空中转了两圈,落下去就没再被人捡起来。那一刻我嗓子都喊劈了,六年了,第一次觉得保级这事儿,好像真有戏。 有些球进了,扔出去的不只是外套,是压在胸口半年的那口气。 04 三分钟,又被人忘了 可足球这玩意儿,最不讲情面。 第88分钟,离陈彬彬那脚球才过去三分钟,洛泰给辽宁铁人扳平了。就三分钟。球从人缝里钻进来,门将扑救慢了半拍,全场从沸点直接掉到冰窖。 那件飞出去的外套,还躺在地板上,没人去捡。刚才甩衣服的小伙,这会儿两手抱头蹲着,背影看着特别小。我旁边老周,保温壶都忘了拧盖,水洒了一裤腿,他也没顾上擦。 1比1。最终比分1比1。 赛后的积分榜没变,我们还是落后辽宁铁人四分,还是在降级区。三轮,就剩三轮了。算算净胜球、算算对手,怎么算都悬。回程的车上,没人说话,只有导航在报,前方两公里,限速一百。 三分钟能进一个球,也能让一整年的盼头,原封不动地退回来。 05 停车场数到的第十一个 散场之后,我在停车场数人头。 不是故意数的,是大家都不走,围在车边不肯散。我一个一个数,老周、小赵、阿强、眼镜、大头、老何、阿斌、小胖、阿杰、三哥,还有我,第十一个。 六十个人里,最后站在这片水泥地上的,就这十一个。 我忽然就明白了。我们追的哪是什么保级。球队保不保得住级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