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1年前后，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排演歌剧《长征》时，于是在后台反复练习一句台词，谁也没有想到，这次尝试会在中国舞台史上留下特殊一笔。 那时，毛泽东作为剧中人物登上舞台，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。演员既要表现革命领袖的气度，又不能把真实人物演成高高在上的神像。剧组挑选演员时，最犯难的正是“谁来演毛主席”。 编导李伯钊在剧院里观察演员，注意到了正在背词的于是之。两人的外形谈不上十分相像，但眉眼、身姿和神态有几分接近。更重要的是，于是之有扎实的舞台功底，能够用表演让观众相信这个人物。 于是之自己很清楚，差距仍然存在。他没有急着模仿毛泽东的每个动作，而是从语言入手，认真揣摩湖南口音和说话节奏。有人问他：“台词并不多，何必下这么大功夫？”他回答：“越少，越不能说错。” 《长征》中毛泽东的戏份有限，台词也不算多，但于是之并未把任务看轻。他明白，观众认识的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领袖，而不是普通戏剧角色。一个眼神、一句停顿，都会影响人物的分量。 演出时，毛泽东曾在杨尚昆等人陪同下观看。台上有精彩之处，他也随众鼓掌。对演员来说，这种掌声当然是肯定，但真正重要的意见，出现在演出之后。 据相关回忆，毛泽东给剧组写信，认可作品表现革命和长征的方向，同时提醒创作者，不要把他塑造成供人仰望的神明。革命历史可以写，领袖形象也可以进入舞台，但艺术不能脱离人的真实一面。 于是之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，始终把它看作一次提醒，而不是一次简单的表扬。毛泽东那句“以后不要演了”，并非否定演员本人，更不是说舞台永远不能出现他的形象，而是反对把现实中的人神化。 这层意思很容易被忽略。早期作品受时代条件限制，表现伟人时往往强调崇高、伟岸和光辉，人物的生活气息却不够充分。毛泽东的意见，实际上触及了历史题材创作的分寸：既要有敬意，也要有真实。 此后相当长一段时间，舞台和银幕上很少出现毛泽东的直接形象。直到1976年毛泽东逝世后，社会才逐渐出现专门塑造他的特型演员。于是之的尝试，也就成为后来这条道路上的一个早期坐标。 真正让观众形成鲜明记忆的，是古月。古月原名胡诗学，曾任昆明军区文化干部，身高约一米八，外形和毛泽东较为接近，还能够掌握湖南口音。 1976年以后，全国开始寻找适合扮演毛泽东的演员。著名剧作家胡可获悉有关情况后，将古月的资料上报。传说叶剑英从多张定妆照片中很快注意到古月，这一选择，使他走上了持续二十多年的特型表演道路。 1981年，古月在电影《西安事变》中首次饰演毛泽东。此后，他又出演《长征》《四渡赤水》《金陵之夜》等作品。与于是之的舞台尝试相比，古月面对的是更长的镜头、更复杂的历史场景，以及观众对领袖外形的直接辨认。 古月的优势在于形似，也在于愿意反复训练。他不仅研究影像资料，还注意走路、坐姿、手势和语气。许多观众一提到特型演员，最先想到的就是古月。2005年，他在广西参加活动期间突发心肌梗死去世，享年68岁。 后来，王霙、唐国强、谷智鑫、侯京健等演员，分别从不同角度塑造毛泽东。王霙重视历史阶段的变化，唐国强更强调语言节奏和内在气度。有人觉得唐国强的普通话与毛泽东的湖南口音不同，也有人认为，扮演并不等于机械复制。 王霙曾表示，既然接下这个角色，就必须认真对待，不能只靠外形取胜。这样的要求并不轻松，因为每一部作品都要面对熟悉历史的观众。稍有处理不当，人物就可能变成固定姿势和口号的拼接。 于是之开启的是一次大胆试探，古月建立了特型表演的鲜明样式，后来的演员则不断调整形似与神似之间的关系。毛泽东当年对舞台创作的提醒，也一直留在这条表演道路旁：可以塑造，但不能神化；可以表现伟大，也不能抹去人物作为历史参与者的真实质感。 特别